他夢到一個少女。
雖然是夢,但夢里的少女的容貌很清晰,并不是那種醒來后就會模糊,甚至隨著時間流逝,越來越清晰。
那少女給他的感覺,陌生又熟悉。
陌生是因為他確認自己以前從未見過她,就算上個月在安王府的賞菊宴見過一次,但當時她剛被人從水里救出來,渾身濕嗒嗒的,整個人縮在蘇媃懷里,狼狽不堪,他甚至沒看清楚她長什么樣。
熟悉則是因為在夢里,自己好像對她非常熟悉,她的一舉一動、一顰一笑,都讓他難以移開目光。
起初以為這只是一個夢,并沒有放在心上,可是這半個月以來,他每晚都會夢到她。
他開始覺得,這應該不是一個夢。
直到三天前的夜里,他夢到她鳳冠霞帔,坐上花轎嫁給自己。
然而,這個夢在他掀開繡著鴛鴦祥云紋的紅蓋頭,她抬起一張美麗而蒼白的臉,眼里難掩緊張時,便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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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主是逐漸恢復記憶,不是一開始就重生哈。
現在男主的心理路程大概就是,他們肯定有宿世的姻緣,因為她在夢里嫁給他啦╮( ̄▽ ̄)╭
第10章
直到拐入一條小徑,周圍花木簇繞,肅靜森然,褚映玉終于緩下步伐。
寄春一路跟著她,見她的步子總算緩下來,便上前去扶住她,支撐住她的身子。
前陣子落水時大病一場,雖然看似已經好了,其實褚映玉的身體仍是比往常要虛弱一些。今兒發生的事太多,耗心耗神,讓她著實疲憊,一顆心仍是怦怦怦地跳個不停,身體都有些虛軟。
她靠著寄春,怔怔地望著前方,一雙眼睛沒有焦距。
“小姐……”寄春欲言又止。
褚映玉看著秋風中略帶著幾分頹相的高大花木發著呆。
好半晌,她低聲對寄春說:“剛才的事莫要告訴別人?!?/p>
就算她不吩咐,寄春也不會多嘴說出去,不管如何,小姐和一個陌生的男子私下見面的事,不宜傳出去,以免對小姐的名聲有礙。
寄春只是覺得,小姐的語氣有些怪異,這叮囑甚至顯得有些多余。
她很好奇,剛才在閣樓里的那位錦衣公子是誰,雖只是一個背影,但那身氣勢著實懾人,讓她有些畏懼。
她問過將自己帶走的那兩個人,他們并沒有告訴她。
寄春先是應一聲,小聲地問:“小姐,剛才閣樓里的那位公子是誰???”
褚映玉神色有些復雜,朝她搖了搖頭,示意她別問。
這里畢竟是在外頭,隔墻有耳,需謹言慎行,不管心里有什么疑惑,都不要輕言其他,也不要冒然詢問某些事。
褚映玉略略定了定神,直到心跳漸漸恢復,情緒也穩定下來,說道:“走罷?!?/p>
她現在都不敢再隨便走了,決定還是回到人群中。
雖然可能會被排擠、打壓或嘲笑,甚至還可能會被找茬,但總比又不小心遇到不該遇的人要強,她現在對那些以往讓她覺得清凈安全的僻靜之地有了心理陰影。
兩人沿著小徑走,這里有一條通往水榭那邊的捷徑,可以避免遇到其他人。
褚映玉現在最怕的就是被人誤會她剛才私會七皇子,雖然覺得不太可能,但小心駛得萬年船。
小徑兩邊的花木旺盛,因為少有下人打理,展現出一副野蠻生長的架勢。
縱是深秋時節,草木凋零,仍是格外郁蔥,花木繁蕪,擠壓在一塊兒,能遮擋住視野。
花木間的小徑彎彎繞繞,人走在其中,很容易就會迷路。
走了一會兒,前方隱隱有聲音響起。
褚映玉猛地停下,拉著寄春,小心翼翼地躲到附近的花木叢中隱藏起來。
接著,她們聽到一道略帶哭腔的聲音。
“你來找我作甚?我都要嫁七皇子了,反正你也不會娶我,你走,莫要再來找我……”
寄春瞬間瞪大眼睛。
她臉上露出驚駭之色,這聲音無比熟悉,是二小姐褚惜玉。
寄春扭頭看向小姐,發現她的神色很平靜,并無什么意外之色。
褚映玉確實很平靜,畢竟上輩子她就知道父母會逼她替嫁,自然是因為褚惜玉另有心上人,不想嫁給七皇子。
可惜父母都不會允許她胡鬧,這可是太后作主定下的婚事,誰敢悔婚?
在靜安郡主他們看來,七皇子是個非常完美的夫婿人選,中宮嫡子,圣人信重,手握兵權,可不是那些無權勢的皇子比得上的,縱使有點缺陷也不算什么。
只要嫁過去,便是尊貴的皇子妃,榮華富貴盡在手中。
女子一生所求,不過是如此。
然而,這些都架不住褚惜玉在婚禮前消失。
長平侯夫妻倆發現小女兒不見時,迎親的花轎都快抵達長平侯府,沒辦法,他們只好讓褚映玉替嫁。
這可是皇家的婚禮,皇子娶親,容不得任何閃失。
比起被發現姐妹替嫁的事,還是婚禮無法順利進行,讓七皇子、皇室成為天下笑柄這結果更可怕,他們承擔不起宮里的圣人、太后和皇后的震怒。
褚映玉就是這么被逼上花轎,被迫替嫁。
寄春雖然驚駭,不過仍是豎起耳朵,想知道和二小姐幽會的男人是誰。
可惜那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模糊的幾個字眼飄來,根本聽不出是誰的聲音,無法確認其身份。
生怕被那邊的人發現,兩人并沒有靠近,屏息地站在那里,默默地等著那邊的人離開。
不知過了多久,寄春只覺得站得都麻木了,那邊終于沒了動靜。
兩人沒有冒然行動,又等了會兒,褚映玉方才拉著寄春,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。
主仆倆匆促而行,繞了個大圈子,總算回到水榭那邊。
看到不遠處水榭中傳來的笑鬧聲,寄春終于有種重回人間之感,不禁望向她家小姐。
褚映玉的神色極為平靜,慢吞吞地走到路邊一處石磯坐下。
周圍路過的貴女疑惑地看她一眼,覺得這長平侯府的姑娘真是不講究,路邊的石磯隨便亂坐,也不怕臟。
寄春心里憋著很多話,很想和小姐說,但這里人多眼雜,不敢冒然開口,憋得十分難受。
主仆倆一坐一站,安靜無聲。
直到那邊席宴開始,她們默默地跟著人群一起前往擺席宴的花廳。
來到擺席的花廳,男女席是分開的,以一面鮮花簇錦的花墻隔開。
剛到時,就聽到一道熱情的聲音響起:“映玉姐姐,這邊,這邊。”
褚映玉轉頭看過去,便見齊潤怡坐在其中一張桌子前,朝自己揮手,她身邊還有明惠郡主、孟月盈和褚惜玉等人。
不說褚映玉心里怎么想,就是周圍的貴女,都覺得齊潤怡可真是個傻妞兒,也太不會看人眼色,實在不會做人。
只是看到她天真爛漫的笑臉,又有些羨慕。
能養成這般單純直率,可見家里人極為疼寵,日子過得舒心,不需要她看人臉色,也不需要她小心翼翼地討好誰。
褚映玉神色一頓,往那邊走過去,朝明惠郡主行禮。
明惠郡主坐在主位,撩起眼皮看她一眼,然后扭頭和孟月盈說話,壓根兒沒搭理她。
褚映玉也沒在意,默默地挨著褚惜玉坐下來。
褚惜玉轉頭問:“長姐,你先前去哪里啦?怎地一直不見你?”
褚映玉看她,她臉上的笑容嬌憨又討喜,渾然看不出先前在某個男子面前委屈惱怒的模樣。
“長姐,你看我做甚?”褚惜玉不解地問。
褚映玉微微搖頭,輕聲道:“隨便走走?!?/p>
見她不欲多說,又是一副沉悶無趣的模樣,褚映玉不禁撇嘴,扭頭和齊潤怡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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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稍晚,賓客們紛紛向主人辭別。
褚映玉和褚惜玉一起去找長平侯夫妻,與他們一起坐上馬車離開。
回去時,褚映玉獨自坐一輛馬車,褚惜玉并沒有過來,而是跟著父母、褚瑾玉同坐一輛馬車,一路歡聲笑語回家。
回到府后,因靜安郡主面露疲憊之色,長平侯便讓幾個兒女回去歇息,扶著妻子回正院歇息。
離開前,褚瑾玉朝褚映玉翻了個白眼,又哼一聲,顯然還在記恨出發前她罵他嘴臭的事。
褚映玉直接無視他,帶著寄春回秋藜院。
這一天下來,褚映玉也覺得疲倦得厲害。
由丫鬟們服伺著洗漱更衣后,她躺在榻上,默默地盯著上方的承塵。
寄春端了一盞熱茶過來,“小姐,先潤潤喉?!比缓笥终f道,“現在天氣干燥,你昨晚睡覺時有些咳嗽,明兒我去吩咐廚房給您做份梨湯?!?/p>
褚映玉抿了幾口茶,隨手將茶盞放到一旁的黑漆螺鈿的案幾上,抬眸看到寄春欲言又止。
她不禁笑了下,“有什么事就說?”
因在室內,還是自己的地盤,寄春膽子大了許多,小小聲地問:“小姐,今兒……二小姐她?”
褚映玉朝她搖了搖頭,“我也不知?!?/p>
她確實不知道。
上輩子,她只知道褚惜玉有一個心上人,為此不惜在婚禮前夕逃婚,差點讓婚禮無法進行,闖下滔天大禍。
后來她嫁入七皇子府后,極少回娘家,與娘家亦不親厚,并不怎么關注娘家的事。她只知道直到自己死時,褚惜玉仍是待字閨中,婚事沒有著落。
很多人都說,褚惜玉這是在等七皇子,是她恬不知恥地搶了妹妹的婚事,害得褚惜玉和七皇子錯過。
他們一個不嫁,一個時常往軍營跑,不在府里,自己這七皇子妃就是個擺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