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說了會兒話,姚桃拉著褚映玉去正院,拜見姚大將軍。
她們過來時,姚大將軍和姚夫人正在屋子里說話,聽說兩個孩子過來了,夫妻倆不禁相視一笑。
姚大將軍是行伍出身,身材高大魁梧,國字臉,皮膚黝黑,身板結實又威武,很符合世人對武將的印象。
他身上有一種豪邁之氣,笑起來時聲如洪鐘。
“映玉來啦。”姚大將軍笑著說,“吃了沒啊,餓不餓?快坐下來?!?/p>
姚桃拉著行完禮的褚映玉坐下,說道:“爹,難得阿丑來,今兒咱們一家一起吃個飯,慶祝你回來?!?/p>
姚大將軍寵女兒,女兒說什么就是什么。
接著姚大將軍關心地問褚映玉幾句,都是過得好不好、有沒有生病、吃得好不好、雍王對她好不好之類的。
就像遠歸的父親關心出嫁的女兒。
褚映玉靦腆地一一回應,表示很好。
姚大將軍打量安靜乖巧地坐在對面的姑娘,摸了摸下頜的短髯,一雙虎目精光四射,“你這娃兒,若是有什么委屈,可以和咱們說,你雖不是我們的女兒,我和夫人卻是將你當女兒看待的。”
說到這里,他又哼了一聲。
當年要不是長平侯夫人死活不同意,他和夫人早就將褚映玉認作義女。
姚大將軍只有一個女兒,再認個義女也沒什么,更何況這姑娘當初還救過自己的女兒,他心里是十分感激她的。
姚夫人嗔怪道:“說
什么話呢?”
要是以前,提這個沒什么,現在褚映玉是雍王妃,要是雍王妃多一個當大將軍的義父,只怕那些皇子都坐不住。
縱使雍王身體有疾,與那位置無緣,可架不住雍王實在太過優秀,且手握軍權,已經引得那些皇子朝臣警惕不已。
這也是褚映玉被賜婚七皇子后,姚夫人從來不提這事的原因。
世人只以為褚映玉和姚桃是閨閣好友,卻不知她與姚大將軍夫妻的感情更不錯。
褚映玉笑道:“姚叔叔莫要如此說,在映玉心里,你們其實也和映玉的父母差不多,倒是無需畫蛇添足。”
雖然有個“義女”的名份能讓她光明正大地叫兩人義父義母,但若是這名份帶來的麻煩太大,在心里記著便是。
褚映玉也不是一定要追求這名份。
“你這孩子還是那般通透?!币Υ髮④娦Φ溃瑺柡笙氲绞裁?,又道,“對了,這次回來,我帶了不少小玩意兒,等會兒映玉回去,一起帶回去罷。當初你大婚時,我也不在京城,這算是補償給你的結婚禮物。”
褚映玉下意識要拒絕。
能讓姚大將軍當禮物送的,肯定價值不俗。
姚夫人笑道:“我已經收拾好了?!鞭D頭對褚映玉說,“沒事兒,桃兒有的,你也有,無需介懷?!?/p>
褚映玉有些哽咽,低低地應下。
在姚府待了大半天,褚映玉離開時,后面還跟了一輛馬車,馬車里都是姚大將軍從西南帶回來給她的禮物。
滿滿的一車,頗惹人注目。
過了幾日,褚映玉接到安王府的帖子,安王妃請妯娌們去府里賞花吃烤鹿肉。
因安王妃說妯娌們都來了,褚映玉不好不去,讓人準備了些禮物,前往安王府。
安王作為圣人第一個皇子,雖然比不得嫡子,地位也不同尋常。
不少朝臣正是因為他是皇長子而附上來,安王在朝堂的勢力不可小覷,平日里,只要安王府舉辦的一些什么宴會,京中的各家都很給面子前來,便是寧王妃和平王妃,也很少會拒絕。
于是經常找借口拒絕的雍王妃,便顯得極不給面子。
褚映玉到來時,看到寧王妃正和平王妃說什么,寧王妃看起來很激動,平王妃低著頭,默默地受著,安王妃側在旁勸著什么,連靜萱這最小的妯娌安靜地坐在旁邊,努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。
見到褚映玉,有些無聊的連靜萱頓時雙眼一亮,站起來叫了一聲:“七嫂。”
安王妃和寧王妃抬頭看過來,朝她打招呼。
只有平王妃依然垂頭坐在那兒,直到褚映玉走近,方才訥訥地叫了一聲“七弟妹”,便不再作聲。
安王妃熱情地招呼褚映玉,上前挽著她的手,“可算是將你盼過來了,給你下帖子,十次有九次你是不來的。”
“我這邊也一樣?!睂幫蹂脖г沟?,“你這雍王妃也太忙了罷,平時也不知道忙什么,每次都有借口拒絕?!?/p>
面對兩個嫂子的抱怨,褚映玉不慌不忙地道:“兩位嫂子息怒,我這身子不爭氣,你們請我時,恰好我身子不適,實在不是不愿意來,怕掃你們的興?!?/p>
“真的?”
兩個妯娌打量她,雖然覺得她確實過于纖瘦,但不至于身體不好吧?
女人身體不好是大忌,特別是皇家媳婦,要是傳出體弱多病的名聲,讓人想到會不會于子嗣有礙,難免會有人拿這點來攻擊她。
安王妃作為長嫂,素來愛在妯娌面前展現長嫂如母的風度,當即關切地說:“七弟妹若是身子真不好,可要好生歇著,不能真的病倒了!咱們女人啊,還要伺候家里的爺們,生兒育女、操持家務,這身上的擔子重著呢……對了,七皇弟和七弟妹成親也有大半年,或許很快也要有消息了罷?”
褚映玉羞澀地低頭,“我家王爺和母后都說,我年紀還小,不急呢?!?/p>
安王妃被噎了下。
你都十八了,翻了年就十九,哪里還?。?/p>
“大嫂,這種事確實急不來?!睂幫蹂钋坏?,“倒是五嫂府里的那側妃,就時常拿五嫂身子不好說事,五嫂的身子哪里不好?這狐貍精是想壓五嫂一頭呢。”
說到最后,她看著平王妃,又是恨鐵不成鋼。
平王妃小聲地道:“六弟妹,你別說了……”
“哎喲,你以為我想說?我還不是看不慣那小賤蹄子,居然逞威風逞到本王妃面前來了,還叫我弟妹——啊呸,她一個側妃,有什么資格叫我弟妹?五嫂,你也該管管你府里的小妾,要是我府里的小妾敢這么無禮,我一個大嘴巴子過去……”
平王妃無措地道:“六弟妹,我代她向你道歉……”
褚映玉總算明白剛才來時,寧王妃和平王妃在說什么,怪不得寧王妃這般激動。
至于安王妃,看寧王妃又和平王妃單方面的吵起來,都沒管褚映玉,原本要說的話梗在喉嚨里,不上不下的。
難得褚映玉過來,她原本還想以長嫂的身份訓斥一下七弟妹的不合群,卻被這兩貨給攪了。
連靜萱看得分明,心里有些好笑,拉褚映玉到一旁坐下。
等安王妃去安排席宴,她小聲地說:“七嫂,咱們這位大嫂可真是長嫂如母?!?/p>
什么都想管一管,連人家府里的事都要插一手,小叔子和弟媳婦生不生孩子也要過問。
褚映玉知道她是個聰慧的,定是看出剛才安王妃說那席話的用意,附和道:“可不是?!?/p>
她是不在意安王妃怎么說的,要是在意,這大半年來,就不會一直拒絕安王妃的邀約。
安王妃去安排好宴席過來,見寧王妃還在拉著平王妃說話,話題已經從罵平王府的側妃轉到教她怎么將不省心的妾侍壓下去,而褚映玉則和連靜萱坐在一塊兒,不知道說了什么,兩人都在笑。
看到這一幕,她又有些心梗。
她請這些妯娌過來,不是讓她們在這里聯絡感情的,而是想讓她們拜見自己這長嫂??!
第88章
安王府的廚子的手藝很不錯,鹿肉烤得焦香四溢,刷上特制的醬料,香得連一向不好口腹之欲的褚映玉也沒忍住多吃幾片。
吃一口烤肉,配上滋味綿長的菊花酒,是極難得的享受。
妯娌幾個一邊欣賞著院子里的大片綻放的秋菊,一邊享受著美酒佳肴,賓至如歸。
寧王妃贊道:“大嫂,你府里這做烤肉的廚子手藝可真絕,不知怎的,我府里的廚子就是做不出這味兒?!?/p>
平王妃默默地吃著,小聲地附和。
“你們若是喜歡就多吃點。”安王妃笑盈盈地說,不忘招待兩個年紀小的妯娌,“七弟妹、八弟妹,你們別客氣啊?!?/p>
褚映玉和連靜萱紛紛點頭。
其實安王妃除了喜歡擺長嫂的派頭外,平時的為人處事還是很公允,在外素有賢良的名聲。
看安王府后院的妻妾和睦就知道了。
吃飽喝足后,安王妃又安排眾人去看戲。
安王府里有自己培養的戲班子,安王妃時常讓戲班子排戲,每排出什么新戲,便會請京中各府女眷過來聽戲,以此聯絡感情。
臺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念聲,褚映玉坐在下面喝茶,時不時看一眼遠處的天空。
相比之下,寧王妃和平王妃都聽得很認真,連靜萱也頗感興趣。
褚映玉不愛聽戲,主要是她以前很少聽戲,對這些不了解,自然也不懂,現在也沒培養出這般興趣愛好。
安王妃對每一個妯娌都很用心的照顧,很快注意到褚映玉的心不在焉。
她笑問道:“七弟妹,你不喜歡臺上的這出戲嗎?這是最近新排好的戲,我覺得不錯,想讓你們一起欣賞。”
褚映玉坦然地道:“不是,是我聽不懂?!?/p>
“這樣啊……”安王妃一臉理解的表情,“以后多聽戲就能聽得懂了。對了,聽說七弟妹府里好像沒養戲班子和伶人樂伎,要不要嫂子我送你一些,你平時想聽戲就讓他們在府里唱給你聽?”
褚映玉很客氣地拒絕。
她又不傻,誰知道帶回去的戲班子中有沒有探子,就算沒有探子,她也不喜歡聽戲,白白養著一個戲班子,那不是浪費銀錢嗎?
有這個錢,她寧愿送去撫幼院多養幾個孤兒。
安王妃見她拒絕,也不失望,轉頭問連靜萱,“八弟妹要不要?”
連靜萱怯怯地說:“這個……我要回去問過我家爺才行……”
她一副新婚小媳婦“以夫為天”的模樣,嬌嬌怯怯的,什么都要過問一下府里的夫君,看得安王妃嘴角直抽。
八皇子妃這性子,尚書府到底是怎么教出來的?
現在是新婚還好,若是將來八皇子府里迎進了新人,估計又是一個“平王妃”,要被側妃妾侍欺到頭上。而且,八皇子的性子陰沉難測,實在不討喜,看著也不像是會體貼人的。
安王妃是個周到的主人,見褚映玉對聽戲沒興趣,便陪她聊
天。
聊著聊著,說到褚映玉前些天去姚府的事。
“聽說七弟妹那天離開時,帶了一車的東西,都是姚大將軍送你的禮物?!卑餐蹂庥兴?,“倒是沒想到,原來七弟妹與姚大將軍還有這般的交情?!?/p>
那邊正在認真聽戲的寧王妃、平王妃和連靜萱都不禁看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