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正因為明惠郡主是孫女,圣人寵起來方才會毫無顧忌。
孟瑜山想到京中的局勢,心頭難得有些復雜,低頭看到褚映玉清透的眼睛時,那些情緒又壓下來。
他朝褚映玉笑了笑,“表妹,我們走罷?!?/p>
褚映玉嗯一聲。
兩人抵達目的地時,那琴聲早已停下,眾人正在玩擊鼓傳花的游戲。
男男女女在開闊的園子里玩耍,四下掛著描金行幕,喧鬧的氣氛驅散了幾分寒冷的天氣。
褚映玉的腳步停下。
她看向正前方那一行人,很多都能說得上名字,也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,大多數簇擁在明惠郡主身邊。
明惠郡主的容貌明艷大氣,一臉自信,舉止投足間,將天家貴女的驕傲和矜貴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褚映玉也看到先行一步的褚惜玉和孟月盈,她們身邊還有齊潤怡等人。
發現她停下,孟瑜山跟著停下,詢問道:“表妹,要不要過去一起玩?”
大周的男女之防雖然嚴,但像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玩樂,男女還是可以湊到一起的。這里的氣氛熱烈,很容易感染人,孟瑜山覺得褚映玉過于沉靜,希望她快樂一些。
褚映玉毫不猶豫地拒絕。
她可沒忘記自己這未婚夫有多受歡迎,不說別的,他身上那種如玉般的世家貴子的清雅氣度,不知迷了多少少女心。
雖離京兩年,然而至今對他念念不忘的貴女仍是不少。
可以說,孟瑜山和陸玄愔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男子,都一樣的出眾。
不過相比起氣場太強、令人不敢造次的陸玄愔,孟瑜山這種溫潤清雅的男子,更容易令姑娘傾心追逐。
要不是他早有婚約,不知道往他身上撲的女子有多少。
孟瑜山見她不愿,也沒強求,正欲要陪她一起去逛梅園時,一名年輕的公子過來,拉著他就走。
“瑜山,你來得正好,那邊要斗詩呢,你趕緊去,殺他個片甲不留?!?/p>
孟瑜山搖頭拒絕,未婚妻就在身邊,他不能丟下她。
哪知道褚映玉卻道:“瑜表哥,你去罷,這里太冷了,我想去暖閣那邊坐坐?!?/p>
她對那些貴女們玩的游戲不感興趣,這里也沒什么交心的好友,只有無視和排擠,不如一個人清凈。
孟瑜山道:“我送你過去……”
“不用,我找個下人帶我過去就行。”褚映玉朝他擺手。
孟瑜山還想說什么,來找他的公子已經不耐煩,一把將他拉走,同時對褚映玉說:“褚家姑娘,瑜山就先借我,等會兒再還給你啊?!?/p>
這話說得有趣,褚映玉以袖掩唇,雙眸微彎,清柔的聲音響起。
“好呀。”
孟瑜山看得一愣,一個沒防住便被人拉走。
見孟瑜山離開,褚映玉也離開這邊。
遠離行幕那邊后,她往四處看了看,想找個下人給她帶路,然而梅園里伺候的下人都在行幕那邊候著,根本找不到人。
對此她也沒太在意,攏了攏身上的衣服,隨便挑了個方向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還是沒有見著人,褚映玉已經累出了汗,后悔今天穿得太多出來。
看了看周圍,正準備找個地方歇息會兒,一個人迎面走來。
看到他時,褚映玉下意識又想要躲,但這次沒有孟瑜山在,旁邊的梅樹也沒有粗壯到能遮擋住一個人的地步。
她只好硬著頭皮站在原處,微微垂首,恭敬而立,希望他別搭理自己。
人越是不想什么,越是來什么。
褚映玉看到視野里出現一雙黑底云紋的靴子,停在她面前不遠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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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風靜靜地吹拂,此方天地似乎都變得安靜。
褚映玉看著出現在視野里的那雙男性靴子,沒辦法再自欺欺人,說他只是路過。
兩人誰都沒有出聲,一直安靜地站著。
好半晌,還是褚映玉怕被人看到,朝他行了一禮,主動詢問:“殿下,若是沒什么事,臣女……”
“過來!”
他打斷她的話,聲音里透著幾分不悅。
褚映玉神色一頓,見那雙靴子已經移開,越過她,朝前走去,隨著他的走動,冷風吹起那玄色的衣袍下擺。
她猶豫了下,最后還是默默地跟上。
其實她也想知道他這般反常到底是為什么。
撇開剛才在路上的偶遇不談,在靖國公府,他讓蘇媃叫自己過去見面,以及現在尋過來的舉動,都讓她心頭發緊,隱隱覺得不對勁。
心里的某個懷疑再次生起。
難不成他也重生了?
這么一想,褚映玉心中驚疑不定,終于抬頭,看向前方的男人的身影。
他的身姿挺拔修偉,身高腿長,雖然走得不快,仍是讓她跟得吃力,不過一會兒,兩人的距離就拉得老遠。
直到他突然回頭,看到她落后一大段路,便停下來,站在那里等她。
見狀,褚映玉又有些猶豫,覺得他不像重生的樣子。
如果他也重生了……
上輩子最后見他時,兩人曾經一起去香山寺,當時在香山寺的竹林里,他特地放慢腳步,陪她走在竹林間。
那時候的他雖然不算得體貼,多少學會遷就她。
褚映玉想,養只狗都能養出感情,何況是養個妻子。她努力地作好他的妻子,甚至當時為了過得好一些,也曾討好過他。許是她這皇子妃做得不錯,他對她的態度也漸漸地多了些軟化,學會關心她的意愿。
褚映玉一路胡思亂想著,發現他越走越偏,不禁有些忐忑起來。
他們來到一處被梅樹環繞的亭子。
亭子里的圓桌上,紅泥小爐正咕嘟地煮著茶水,旁邊還有幾個食盒,周圍豎起行幕,能擋住凜冽的北風。
陸玄愔走進去,然后偏首看她。
褚映玉越發的糊涂,不解地看他,揣摩他的意思。
和他夫妻三年,因他不愛說話,她也學著揣摩他的言行舉止,推測他的意思,大多數時候,她都做得極好。
是以在見他默默地盯著自己,又抬手指著鋪著藤黃色葛布坐墊的石凳時,褚映玉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讓她坐下。
她忐忑地坐了下來。
接下來的一幕真的讓她驚訝了。
只見那位尊貴的七皇子殿下拿起紅泥小爐上的銅壺,給她倒了一杯熱茶。
正好她剛才走了許久,出了汗,冷是不冷的,但渴了起來。
褚映玉盯著那杯色澤澄澈的茶,越發的謹慎。
她臉上露出為難之色,單刀直入地問:“七殿下,您叫我過來可是有什么事?”
然而,她問得直白,那位殿下也很直白地指著桌上的食盒,對她說:“吃!”
這是讓她吃的意思。
雖然話不多,也簡短了點,不過很容易理解。
褚映玉頭皮發麻,試探性地說:“這、這不好吧,七殿下和舍妹有婚約,您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惜玉,不必如此迂回……”
聽到她這話,陸玄愔的眉頭微微蹙起,神色居然透著幾分不悅。
“不是?!彼渎曊f。
“什么?”褚映玉一時間有些懵。
他抿起嘴,眉宇間的神色越發的冷冽,一雙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,盯得她背脊發寒,有些僵硬地移開目光。
可能是上輩子的習慣,只要看他擺出這副模樣,褚映玉居然會下意識地想,他這是又生誰的氣了?
不會是生他自己的氣,在想著要怎么說話吧?
會這么猜,也是上輩子有好幾次,她都發現他莫名其妙地生氣,又不像是生她的氣,更像是生悶氣。
褚映玉覺得這樣不行。
七皇子的行事實在太怪異,明明他和褚惜玉有婚約,等到臘月時,宮里就會賜婚,自己和他坐在這里算什么?
原本她還猜測他是不是也重生了,但這一番觀察下來發現,他并沒有重生,如果他也重生,不會對她如此陌生,至少會知道,她其實不愛吃豌豆黃,不會讓人準備這東西。
既然他沒有重生,這些古怪的行為就很令人費解。
至少上輩子,在她替嫁之前,兩人根本沒有在私下見過面的。
兩輩子太多的不同讓褚映玉警惕起來,讓她實在無法安心地坐在這里。
于是她大著膽子站起,撒了個謊,“殿下,臣女的妹妹應該要來尋臣女,臣女就不打擾殿下,先走了。”
說著她站起身,端莊地行了一禮,便低著頭離開。
褚映玉一直往前走,沒有回頭。
直到走離那地方,都沒有聽到七皇子開口叫她的聲音,也沒有見有侍衛出來攔住她,總算松了口氣。
如果是其他皇子,她斷然不敢如此大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