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成后,眾人隨著禮官離開,除了喜嬤嬤和幾l個伺候的丫鬟外,新房里安靜下來。
褚映玉微微垂首,雙手交疊在膝蓋上,坐姿優雅而安靜。
陸玄愔則是在看她,一雙眼睛黑黝黝的,目不轉睛。
喜嬤嬤不禁有些好笑,倒也能理解,提醒道:“殿下,您等會兒還要去前院招待賓客?!?/p>
陸玄愔心不在焉地嗯一聲,目光仍是沒移開。
直到喜嬤嬤又提醒第二聲,他伸手過去,溫暖的大手握住她擱在膝蓋上的手,在她抬眸看過來時,說道:“等我?!?/p>
褚映玉朝他緩緩地點頭。
褚映玉望著他的身影,一直到看不見后,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緩緩地松懈下來。
接著便是無盡的疲憊涌來,讓她差點有些坐不住。
隨著陸玄愔的離開,喜嬤嬤也帶著人一起離開了。
屋子里只有褚映玉一人。
正當她想要將頭上的鳳冠取下,聽到門口傳來開門聲,便見蘇媃笑盈盈地帶著兩個侍女進來。
第51章
蘇媃三人過來,先是給褚映玉請安,然后幫她將頭上的鳳冠取下來。
鳳冠很重,戴了大半天,褚映玉脖子僵硬得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,身體也十分疲憊,又渴又累又餓。
蘇媃一邊伺候她更衣凈面,一邊說道:“殿下在外院招待賓客,一時半會回不來,殿下讓您若是餓了,先吃些東西,不必等他?!?/p>
褚映玉點頭,決定不委屈自己。
至于這是不是陸玄愔特地吩咐的,她懶得去想,反正蘇媃是個周全的,她說什么就是什么。
接著有侍女端了吃食過來。
一同來的還有寄春、弄雨兩個丫鬟。
她們作為陪嫁丫鬟,早一步來到皇子府,蘇媃也是怕褚映玉剛嫁過來,不能適應,便讓這兩個丫鬟過來陪她。
褚映玉喝了水,又吃了些東西,總算緩過來。
吃飽喝足后,便開始泛困,加上先前還喝了那盞合巹酒,雖然酒的度數不高,仍是讓她有種微醺的感覺。
她的臉頰泛起紅暈,雙眼有些迷離,一看就是醉了的樣子。
蘇媃見狀,有些詫異,沒想到合巹酒那樣度數淺的,皇子妃居然還會醉,看來這酒量確實不好,以后還得多注意一些。
接著蘇媃又請示褚映玉,要不要沐浴更衣。
可能是有些醉酒,褚映玉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一些,慢吞吞地點頭。
浴房就在隔壁間,和新房連著,穿過一道小門就到了。
在丫鬟的伺候下,褚映玉泡了個澡,洗漱干凈。
可能是身體清爽了,醉酒的腦子也跟著清醒些許,終于有些精力繼續等人。
新郎官還沒回來,褚映玉就算再困,也不好倒頭就睡。
蘇媃見她微微瞇著眼,臉上難掩困乏之色,柔聲說:“皇子妃娘娘再等等,殿下很快就會回來了。”
褚映玉嗯一聲,突然問:“今兒來的賓客很多嗎?”
“很多。”蘇媃笑道,“圣人和皇后、太后在宮里沒辦法過來,都派了宮人來,諸位皇子和出嫁的公主也都來了?!?/p>
除了皇子公主們,還有那些宗室勛貴朝臣等,都非常給面子地過來喝喜酒,恭賀七皇子大婚。
皇室的婚禮規矩和禮儀繁瑣復雜,沒有鬧洞房的說法。
是以除了掀蓋頭時,那些人過來看了一眼新娘子外,新房這邊靜悄悄的,無人敢過來打擾。
褚映玉哦一聲,輕撫著水紅色的袖子,斂眉不語。
蘇媃飛快地看她一眼,正欲再說什么,突然聽到外頭傳來聲音,便知道是七皇子回來了。
她欣喜地說:“娘娘,是殿下回來了。”
褚映玉抬頭看過去,便見穿著一襲正紅色皇子朝服的男人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來。他的腳步很穩,一步一步地走過來,一雙眼睛清幽深邃,蘊著冷冽的寒意,與這大紅色的新房格格不入。
褚映玉因為酒意的影響,反應比較
慢,呆呆地看著他。
等他走近時,她發現他好像喝了很多酒,一身酒味撲鼻而來,只是臉上沒顯露什么,也不知道有沒有醉。
她有些受不住那濃郁的酒味,下意識地屏住呼吸,同時也避開他看過來的視線。
陸玄愔腳步一頓,見她避嫌的模樣,心情又有些不太好,還有些失落。
他停下來,距離她幾步時,嘴唇抿緊,默默地看著她。
半晌沒見他有什么動作,褚映玉疑惑地看他,見他直勾勾地看過來,有些不自在,輕輕地喚了一聲:“殿下?”
陸玄愔嗯一聲,依然沒有移開目光。
褚映玉實在被他看得難受,也知道這人的德行,決定自己主動一些,問道:“殿下可要沐?。俊?/p>
陸玄愔心不在焉地嗯一聲。
只是他嘴里應是應了,人卻站在這里一直沒動,褚映玉猜測,他是不是醉得厲害,只怕都沒聽清她說什么。
今兒來的賓客多,又有那些皇子在,肯定會有人灌他不少酒。
于是褚映玉繼續道:“殿下,水已經備好,您先去沐浴罷?!边@一身酒味,要是直接上床,她實在受不了。
陸玄愔在她的幾番催促下,總算轉身去浴房洗漱沐浴。
在陸玄愔沐浴時,屋子里的丫鬟已經收拾好房間,褚映玉無聊地坐在床前。
寄春捧著一個雕紅漆牡丹花開的匣子過來。
“小姐,這是姚夫人今兒讓人送過來的,讓奴婢帶過來,說您今晚歇息前,一定要看一看?!?/p>
“是什么?”褚映玉有些疑惑,不知道姚姨讓人送來的是什么。
寄春搖了搖頭,“奴婢也不知?!?/p>
褚映玉接過來,打開匣子,發現里面只有一本冊子,等她翻開,總算明白這冊子是什么。
表面看著是正正經經的冊子,實則里面是不正經的避火圖。
轟的一下,她的臉瞬間紅得徹底,有些手忙腳亂地將之合上,飛快地塞進被褥里。
“小姐,怎么啦?”寄春奇怪地看她,“是不是這冊子有什么不對?”
她沒看到里面的內容,見褚映玉的舉動,難免有些奇怪。
褚映玉定了定神,故作平靜地說:“沒什么,只是一本普通的冊子罷了?!?/p>
普通的冊子?
寄春仍是懷疑地看她,要是普通的冊子,小姐沒必要慌成這般罷?她臉紅成這樣,看著倒像是羞的。
褚映玉也發現自己剛才的表現太過,又不好和寄春說那冊子是什么,輕咳一聲,“沒事,你下去罷?!?/p>
寄春聞言,也不再糾結那冊子是什么,她知道姚夫人是不會害她家小姐的,便叮囑道:“既然姚夫人讓您看,您記得一定要看啊?!?/p>
“知道?!瘪矣秤窈卣f。
等寄春下去,內室沒有其他人,褚映玉趕緊將那本避火圖從被窩里摸出來,丟進匣子里,再將匣子拿去屏風后,塞到一個箱籠底下。
這
東西還是用來壓箱底罷。
做完這些,褚映玉不禁拍了拍額頭,然后驀地失笑。
給出閣的閨女送避火圖這種事,其實也是大周的風俗,免得新婚當晚,新娘子什么都不懂,最后鬧出笑話來。
當然,如果是疼愛女兒的母親,也會在婚前和女兒說一些。
可惜她的母親現在對她越來越厭惡,不會特地過來和她說,甚至連避火圖這事都忘記了。至于褚二嬸和褚三嬸雖是長輩,只是隔房的嬸娘,也不好和她說這些。
想必姚夫人也是擔心如此,才會讓人送份避火圖過來給她。
雖然很感謝姚夫人這份心意,但褚映玉還是挺尷尬的。
畢竟是重活一輩子的人,上輩子也是有過夫妻生活的,不用避火圖,她也知道今晚會發生什么事。
想到這里,褚映玉心里有些復雜。
上輩子是替嫁,所以沒在新婚之夜圓房,這輩子也不知道……
沒等褚映玉想出個什么,陸玄愔便回來了。
他剛沐浴完,穿著一襲月白色繡竹紋的寢衣,頭發披散著,發尾裹攜了水氣,有些濕潤,呈現一種微微卷曲的狀態。
他進來后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她身上。
丫鬟們都被她打發到外面,室內只有兩人,安靜得只能聽到紅燭燃燒時的嗶啵聲。
褚映玉突然緊張起來,特別是在他朝她走近時,她再次屏息。
許是看出她的緊張,陸玄愔沒有主動朝她靠近,而是坐到床那邊,說道:“過來?!?/p>
他剛喝了不少酒,聲音略有些沙啞,蘊著某種說不出的意味。
聽在耳里,很容易叫人心里泛起不安。
褚映玉咬了咬嘴唇,按捺下心里的緊張,乖乖地朝他走過去。
剛靠近,他的手就伸過來,帶著炙熱溫度的大手拉著她的手腕,略略用力,她整個人都落到他懷里,被一雙鐵臂緊緊地摟著。
她又聞到他身上特殊的冷香,瞬息間便包裹住她,侵染她的意識。
可能是先前喝的那杯合巹酒之故,酒意還沒有散去,褚映玉覺得腦袋有些暈乎乎的,雙手下意識地揪住他的寢衣,小聲地呵著氣。
他低頭,看著她酡紅的臉蛋,神色茫然地倚在他懷里,忍不住朝她靠近,小心翼翼地吻住她。
這個吻很淺,只是唇貼著唇,沒有進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