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褚映玉低眉沉思時,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:“褚姑娘。”
褚映玉下意識地抬頭,見到亭外站著的侍女時,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了下,差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。
是蘇媃。
她非常熟悉蘇媃,上輩子她嫁給七皇子后,蘇媃一直貼身伺候她。
蘇媃曾經是坤寧宮的宮女,在七皇子出宮建府后,皇后將她指派去伺候七皇子,是個非常能干的,能文能武,上輩子蘇媃便幫了她不少。
但是……
褚映玉一直以為,這輩子自己若是不替嫁,不會再和蘇媃他們打交道,突然間見她出現在這里,自然有些驚嚇。
想起剛才那幾個姑娘說七皇子也來了,蘇媃出現在這里,倒也不奇怪。
只是她突然叫自己,褚映玉心里難免有些警惕。
蘇媃面帶微笑,開口道:“褚姑娘,你的身體好些了嗎?”
褚映玉心里并不平靜,面上不顯,溫聲道:“多謝蘇姑娘關心,好多了?!?/p>
蘇媃眼神微晃,笑道:“褚姑娘知道我?”
她隨七皇子回京的時間并不長,京城里知道她的人不多,更沒有多少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。
褚映玉心中又是一跳,依然是一副嫻靜文雅的模樣。
她輕聲道:“我聽妹妹說過,蘇姑娘是七殿下身邊伺候的人。”
蘇媃微微頷首,并未糾纏這話題,說道:“奴婢有事找褚姑娘,不知道褚姑娘能否隨奴婢走一趟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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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更來了~~
第7章
聽到蘇媃的話,褚映玉心里升起一種古怪感。
她并不覺得蘇媃能有什么事找自己,不是她貶低自己,而是她一個大門不出、二門不邁的閨閣姑娘,沒什么值得讓人另眼相看的本事,能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當然,目前的自己也不應該和七皇子及他身邊的人有什么牽扯才對。
褚映玉算是了解蘇媃的,正是因為了解,她在蘇媃面前不敢露出什么破綻。
她并沒有直接答應,而是有些猶豫地問:“這……不知道蘇姑娘找我有什么事?”
蘇媃哪里看不出她擔憂什么。
既然褚姑娘知道自己,那應該也知道自己是七皇子身邊伺候的人,繼而明白,找她有事的是自己身后的主人——七皇子。
這是一種心照不宣,聰明人都懂的。
不過,目前七皇子在世人眼里,與褚惜玉有婚約,褚映玉作為七皇子未來的妻姐,確實不宜在私底下與他接觸,以免落人口實。
蘇媃心里也是挺無奈的。
七皇子對太后給他定下的未婚妻并不熱絡,甚至在幾天前,還是可有可無。
按他的性子,賜婚圣旨未下,就算靖國公是褚二姑娘的外祖父,他也是懶得來湊什么熱鬧。
他今天來這里,完全就是為了見一見長平侯府家的大姑娘,名義上的未婚妻的姐姐。
至于他見了人家姑娘后要做什么,就不是他們這些下人該揣度的。
蘇媃神色未變,溫溫柔柔地道:“能否請褚姑娘走一趟?”
褚映玉很果斷地拒絕了。
她客客氣氣地說:“抱歉啊,我暫時不能離開這里,我還要等我的丫鬟過來,若是蘇姑娘不在意,有什么事可以在這里說的?!?/p>
反正她是不可能私底下去見七皇子的,既然這輩子決定不再替嫁,那就不要太去關心和自己無關的人。
聽到這話,蘇媃心里越發的無奈。
她很清楚,褚映玉應該明白自己話里的意思,但她擺明著裝糊涂,而她也不能直白地和她說,七皇子想見她吧?
想到主子這幾天古怪的態度,可能這位才是未來的七皇子妃,他們這些伺候主子的哪里敢不敬,更不用說強迫她過去。
最后蘇媃無奈地離開。
這大概是她跟在七皇子身邊這么久以來,第一次遇到這種事,心里略有些那啥。
蘇媃來到假山附近的一座清幽的閣樓,朝負手站在窗前的男人道:“主子,褚姑娘……拒絕了。”
候在一旁的寧福兒面露訝然之色。
褚姑娘拒絕來見他們主子?
七皇子背對著他們,并未作聲。
寧福兒看了看他,作為一個貼心的下屬,主動詢問:“為何拒絕?”
蘇媃猶豫了下,委婉地說道:“大概是殿下現在名義上的未婚妻是褚二姑娘罷,褚姑娘應是擔心會落人口實?!?/p>
寧福兒想到現下眾人都將褚惜玉當成未來的七皇子妃看待,覺得確實如此。
只有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才知道,七皇子妃是哪一個,最終的決定權是七皇子本人,就算是圣人也沒辦法徑自作主。
圣人也是知道自己這兒子是什么德行,且對他憐惜居多,像挑選皇子妃這種事,他更愿意遷就七皇子的意愿,不會強迫他。
寧福兒又看了眼主子,遲疑了下,“要不,你再去請一請,你好歹救過她,算是她的救命恩人,這點小事她應該愿意的吧?”
他給蘇媃使眼色,讓她去挾恩圖報,就不信對方不來。
蘇媃嘴角微抽,直接無視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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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送蘇媃離開,褚映玉提起的心總算落下來。
秋風拂過樹梢頭,花木簌簌而動,她攏緊身上的披風,突然覺得有些冷。
褚映玉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。
前世的這個時候,七皇子有來靖國公府嗎?
她并不清楚,從小到大,她被長輩們忽略,被同齡人所不喜,除了姚桃外,身邊竟無一個親密友人。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單調沉悶的生活,日子過得平靜而壓抑,消息自然是不靈通的。
前世時,并沒有蘇媃找她這事。
蘇媃為何突然找她呢?
這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情況讓她耿耿于懷,無法安心。
蘇媃離開后不久,寄春提著一個食盒過來。
食盒里有點心和茶水,不過這一路走來,茶水已經涼了,點心是咸口的,倒是沒什么。
褚映玉抿了一口茶后就將之放下,拈著一塊點心慢吞吞地吃,仍在思索著蘇媃異常的舉動。
寄春在一旁嘮嘮叨叨地說著話,“……今天來靖國公府的人很多,廚房那邊挺忙亂的,沒辦法找到沏好的熱茶,小姐您若是不喜歡,就先放著,等會兒咱們去前面的水榭,那里有很多貴客,應該備有熱茶……”
她說了許多,見小姐一直不作聲,神思不屬,有些擔心。
“小姐,您怎么啦?”
褚映玉回過神,吃了兩塊點心便不再吃,反而因為口干,端起茶便要喝。
“小姐,別喝啦?!奔拇好嗣鑹兀斑@茶冷了,對您的身體不好?!?/p>
褚映玉順從地放下,站起身道:“咱們去水榭那邊罷。”
她有些擔心蘇媃會去而復返,決定還是先去人多的地方待著。
主仆倆來到水榭那邊,遠遠的便看到一群貴女在附近賞花游玩。
雖然已是深秋,不過園子里仍有很多開得極妍的花,這些花都是種在花盆里,放到溫室里精心照料,讓它們能一年四季開放。
一盆盆花有序地擺放著,或者搭在架子上,形成一片花墻,花團簇錦,嬌艷明媚,驅散了深秋的蕭瑟。
褚映玉走進水榭,并未引起什么注意。
她素來是個安靜又低調的,從不去出風頭,要不是因為與孟瑜山的婚事,只怕眾人對她更是沒印象。
寄春向附近伺候的丫鬟要了盞熱茶,端過來給她。
褚映玉捧著茶,慢慢地喝著。
剛喝了口,就聽到一道嬌俏的聲音說:“明惠郡主來啦!”
褚映玉抬頭,看到一群貴女簇擁著高挑明艷的少女朝水榭而來,周圍的人都笑語宴宴地迎過去。
明惠郡主宛若眾星拱月一般走進水榭。
剛進來,她的目光就落到安靜地坐在角落里喝茶的褚映玉身上。
這里的人大多數都是擅長察顏觀色的,發現明惠郡主的目光,她們紛紛轉頭看過去,也看到了褚映玉。
頓時,不少人心中了然。
明惠郡主朝褚映玉走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褚映玉將茶盞放下,起身朝她行禮,“見過郡主!”
她的禮很規矩,行云流水,賞心悅目,有一種極致的雅韻,讓人覺得這是一種美好之極的事,仿佛看她行禮是一種極致的享受。
周圍的少女們曉是覺得褚映玉是個沉悶的木頭美人,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規矩和儀態極好,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這褚映玉身上大概也就只有這么一個優點了。
“褚映玉,聽說你落水后就病了,你的身體好了嗎?”明惠郡主很直接地問。
褚映玉輕聲道:“多謝郡主關心,已經好了。”
哪知明惠郡主嗤了一聲,不客氣地說:“我可不是關心你,要不是你在我的賞菊宴落水,我可不會多看你一眼……嘖,真是掃興。”
褚映玉垂著眼,沒有作聲。
看她仍是安安靜靜的,明惠郡主覺得很無趣,突然想到什么,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神色,說道:“哎,褚映玉,你可知當日救你的人是誰?”
褚映玉總算有些反應,抬眸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