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,眾人明白了,這重物應該就是“傅云姝”。
這傷到內臟,根本就不像蘇媃表現出來的那般輕松,姚桃和連靜萱不禁屏住呼吸,看向蘇媃的目光極為敬佩。
特別是連靜萱,她以前就聽說過蘇媃,知道這是一個厲害的侍女,跟隨著雍王上過戰場的,代表的是雍王其人。
沒想到居然是這般厲害的人物。
太醫很快就開好藥方,旁邊伺候的嬤嬤趕緊拿著方子讓人去抓藥煎服。
接著又安排有經驗的嬤嬤拿了洗漱用具過來,幫蘇媃清理背上的傷,敷上公主府特地送過來的藥。
因蘇媃是姑娘家,陸玄愔不好待在這里,便轉身出去。
他原是想帶他的王妃出去的,擔心她被蘇媃身上的傷嚇到,哪知褚映玉拒絕了,要坐在那里陪蘇媃,為她擦汗。
陸玄愔:“……”
陸玄愔只好一個人走出去,站在廊下,負手望著遠處的觀星樓一角。
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陸玄愔慢慢地收回目光,轉頭看過去,見到昌樂公主、安王妃等人過來。
“七皇弟?”昌樂公主詫異地問,“你怎在這里?”
在昌樂公主心里,蘇媃再怎么有功也只是一個下人,下人救主子是應該的,并不覺得一個下人受傷,能驚動到他。
這也是為何她們都先去看傅云姝,甚至在那兒陪了好一會兒,將人安撫好再過來看蘇媃。
陸玄愔淡淡地叫了一聲“皇姐”、“大嫂”,便不再言語。
雖知道他平時就是這副德行,但不知怎么的,想到救人受傷的是他的侍女,昌樂公主就有些不自在。
昌樂公主說道:“七皇弟,今兒的事,真是多虧你的侍女,幸虧有她在,要是云姝在我這里發生什么,只怕福宜姑母會……”
她又是后怕,又是感激。
安王妃附和道:“可不是,今兒的事多虧七弟?!?/p>
嘴里這么說著,心里其實不太高興的。
怎么救人的不是安王府的人,而是雍王的侍女呢?日后福宜長公主還不知道怎么感謝雍王,要知道福宜長公主對圣人也是有些影響的,這對她家王爺可不利。
陸玄愔的反應很平淡,目光掃過她們,只是嗯一聲。
反正不管她們說什么,一個“嗯”字就是回應。
幸虧兩人都習慣他的脾氣,沒怎么放在心上,說完便進屋子里看蘇媃。
兩人進來后,看到褚映玉坐在床前,拿著帕子細心地為床上的蘇媃擦冷汗,有些愕然。
這雍王妃未免太過關心一個下人罷?
這又不是陪她長大的心腹下人。
兩人雖不解,面上卻是十分熱情。
昌樂公主見到蘇媃,自是一陣感激,并表示公主府一定會讓太醫治好她,讓她不必擔心。
“太醫說你這陣子不宜移動,先在府里養著,等養好傷再回去?!?/p>
蘇媃額頭冷汗涔涔,面上的笑容不變,“多謝公主,這會不會太打擾?”
“說什么打擾?”昌樂公主笑道,“這次你可是幫了本宮大忙,本宮可是非常欣賞你這樣的丫鬟。”
她已經從傅云姝那里得知蘇媃是怎么救她的,真是恨不得自己身邊也有這么一個丫鬟,若是遇到危險,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。
昌樂公主忍不住琢磨,讓蘇媃在府里養傷,看看能不能從七皇弟那里將蘇媃要過來,給自己當丫鬟,不然安排到兒子身邊伺候也行。
第73章 端倪
昌樂公主雖然極為感激蘇媃,但在她心里,蘇媃也只是一個下人罷了,能親自過來看她一眼,表露自己的態度,已是極給面子。
當她聽說福宜長公主已經趕過來,頭皮一麻,頓時待不下去。
昌樂公主心里有些慌,下意識地拉住安王妃。
只是拉住了安王妃還覺得不太保險,目光一轉,看到寧王妃和雍王妃,說道:“六弟妹、七弟妹,你們也隨我一起去迎接福宜姑母罷。”
寧王妃知道她打什么主意,嘴里應下,心里卻不以為然。
褚映玉其實不太想走,比起不熟悉的傅云姝,她更愿意在這里守著蘇媃,然而昌樂公主的面子不能不給,只好應下。
她朝床上的蘇媃說道:“你好生歇著,我等會兒過來看你。”
蘇媃仍是笑著點頭。
連靜萱和姚桃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,昌樂公主也不好叫上她們,讓她們到隔壁廂房去歇息。
兩人自然也明白,傅云姝的事不是她們能摻和的,點頭應下。
出門看到廊外站著的陸玄愔,昌樂公主眼睛一亮,“七皇弟,你也和我們一起去見福宜姑母罷?!?/p>
人多,便能分擔福宜長公主的怒氣,不必自己一個人受著。
陸玄愔看了眼她們身后的褚映玉,淡淡地應下。
他自然地走到褚映玉身邊。
寧王妃識趣地朝前走了幾l步,跟在安王妃身后,與他們夫妻倆隔開一段距離,心里不禁有些羨慕。果然是剛成親的小夫妻倆,這般黏糊勁兒,也只有新婚時有,等過了一年半載的,雍王府迎進新人,便難再看到了。
想到這里,她又有些心酸。
當年她和寧王成親時,寧王也曾稀罕過她一段時間,兩人蜜里調油,去哪都要黏在一塊兒,一日不見如隔三秋,比雍王和雍王妃更有過之無不及。
可等府里進了新人,寧王便原形畢露,時常和側妃小妾風流快活,真是讓她每每想起,就恨不得割了那玩意兒,省得他弄出一個又一個孩子,最后還不是要她這正妃來養。
陸玄愔和褚映玉走在最后。
仗著袖子寬大,旁人看不到,他明目張膽地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,輕聲說:“映玉,別怕?!?/p>
褚映玉紅著眼睛看他,“我沒怕,我只是擔心蘇媃?!?/p>
“會好的?!彼@么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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昌樂公主將傅云姝安置在公主府的一處精美的院落。
幾人過來時,發現駙馬趙奕、安王、寧王、八皇子、九皇子等人都在,站在門外,屋子里傳來傅云姝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見到昌樂公主過來,駙馬頓時松口氣。
安王苦著臉說:“皇姐,姑母在里面呢,這次她氣得可不輕?!?/p>
昌樂公主也跟著苦了臉,他們這位姑母,素來是天家第一尊貴人兒,而且若說逞公主威風,沒一個人能逞得過她,他們這些做小輩的,都只能俯首貼耳。
若哪個不敬她,只需要她進宮找太后、圣人告個狀,一個不敬長輩的罪名落下來,實在教人頭疼。
昌樂公主遲疑地說:“那個,你們不進去勸一勸福宜姑母?”
眾人面面相覷,暗忖誰敢啊,現在進去不是要被姑母罵死嗎?
看傅云姝哭成這般,當母親的正心疼著,一腔怒火只會朝著他們這些人遷怒而來。
沒辦法,最后還是昌樂公主這作東道主的,硬著頭皮進去請罪。
不過她也不是自己進去,硬是讓眾人都跟著進去。反正福宜長公主要罵的話,大家一起受罵。
她是大公主,是長姐,眾人能怎么辦?只能跟著她進去了。
廂房的門開著,眾人進去,見到福宜長公主坐在床邊,傅云姝趴在她懷里哭。
傅云姝的號啕大哭變成嗚嗚咽咽的哭,一邊哭一邊說:“娘,有人要害死女兒!女兒被人推下觀星樓,差點就死了……”
進來的昌樂公主等人悚然一驚,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個不停。
那一瞬間,安王、寧王等人都忍不住隱晦地看著屋子里的冤種兄弟姐妹幾l個,猜測到底是哪個動手,是不是想栽贓陷害自己,將福宜長公主的恨引到自己身上。
如果傅云姝真的死在這里,不說昌樂公主,就是今日來公主府的人,也要承受福宜長公主的滔天怒氣。
昌樂公主又驚又怒,直覺有人要陷害自己。
剛才她來看傅云姝時,傅云姝可沒說這些,顯然是不信任自己,直到福宜長公主來了,她才吐露自己墜樓的真相。
傅云姝雖然驕縱了些,卻也不是個蠢笨的,這次她差點被人害死,不知誰是忠誰是奸時,肯定不會輕易吐露。
果然,就見福宜長公主俏臉發寒,一雙鳳目凌厲地掃向進來的這群人。
福宜長公主的容貌和傅云姝極像,是個極為美艷的女子,美得耀目,多年的養尊處優,令她有一種凌厲的威勢,當她怒極之時,那厲凌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。
她一只手輕輕拍撫著女兒的背,一邊冷聲道:“昌樂,這事是發生在你的府里,你怎么看?”
昌樂公主頂住壓力,趕緊道:“姑母放心,侄女一定會讓人查個水落石出,還云姝表妹一個公道!”
傅云姝抽抽噎噎地說:“推我的就是公主府的一個丫鬟,她嘴角邊有一顆痣?!?/p>
昌樂公主的腿都軟了,焦急地說:“云姝,表姐怎么可能會害你?害你對我有什么好處?”
福宜長公主沒理會她的急切,拍了拍女兒,說道:“云姝,你來說,不急?!?/p>
傅云姝擦了擦眼淚,有母親在,她的情緒好了許多,口齒清晰地說:“娘,當時有個丫鬟找我,將玄宇表哥的玉佩給我,說他找我有事相商……”
聽到這話,所有人都看向九皇子陸玄宇。
九皇子趕緊道:“云姝表妹,我并未找你?!?/p>
英國公府是他的外祖家,他和傅氏兄
妹關系確實好,但一直將傅云姝當成妹妹看待,從未有過想娶她的想法,他心里明白,父皇也不會允許英國公府出一個皇子妃。
何況現在父皇給他和姚家姑娘賜婚,不管如何,他都不會私下與云姝表妹相見的,更不會選在昌樂公主府里與她私會。
傅云姝抖著手,從懷里掏出一塊摔成兩半的玉佩,“可是,這是表哥你的玉佩,我沒有認錯?!?/p>
傅泠書、傅云姝兄妹倆和九皇子經常接觸,自然也認得他貼身佩戴的玉佩,這是淑妃在九皇子十五歲時送給他的生日禮物,九皇子佩戴多年,兄妹倆都認得。
九皇子看到那塊玉佩,臉色微變,喃喃地說:“可是這玉佩,去年秋獵之時,不小心在山里遺失,后來我讓人去找,都沒有找回來……”
因為是母妃送他的玉佩,他也不好告訴母妃讓她傷心,便將這事瞞著,除了貼身的侍從,無人知曉他這玉佩遺失了。
福宜長公主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