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秦詩瑤催促, “別浪費大家時間,104個巴掌,早打完今天早結束?!?/p>
林媽媽一臉凄慘地向江寄投去乞求的目光。
江寄把頭偏過去, 只留給她半張清冷的側臉。
林媽媽哭出來,聲音倒是不大,單薄的肩顫著, 看起來可憐又無助。
可惜, 這里沒人同情她。
秦詩瑤譏誚道:“別哭了,留著力氣還要打人呢。”
林爸爸聞言青筋暴起, 抄起旁邊的水果刀, 但對上秦詩瑤輕蔑的眼神,他心口一突, 最終將刀沖向自己。
“既然你們不給我們一家子留活路, 那我現在就死給你們……”
蘇俞打斷他的吟唱,“你們家不是還有一套房子嗎?”
林媽媽哭聲微停。
林爸爸猙獰的面色也是一僵, 繼而惡聲惡氣道:“關你什么事?”
蘇俞善良道:“是不關我的事, 但我不想你們這么為難, 你們可以把那套房子賣給我, 這樣就能繼續給兒子治病了。”
沈亭州:?
秦詩瑤:?
他們一時沒明白,好端端的小蘇怎么叛變了。
蘇俞洞看著垂眸不語的林媽媽, 輕輕一笑, 聲音和煦如春風。
“雖然他未必會醒過來, 但至少你們是盡力了, 傾盡一個母親所能做到的一切。只是沒了房子, 以后你們住哪里?吃什么, 喝什么,后半生誰來養?”
蘇俞每說一句, 林媽媽的臉色就憔悴一分。
賣掉房子,掏空所有積蓄,只要有一線生機,她就會救自己的兒子。
這是她真實的想法,但這是林學嚴剛出車禍的想法。
林學嚴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多,有呼吸,有心跳,偶爾手指還會動。
任何人看到至親變成這樣,都無法狠下心腸徹底放棄他們。
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錢。
有錢才能住得起醫院,請得起護工,打得起上千塊一支的藥劑。
沒有了江寄的供養,殘酷的現實就會擺在林學嚴父母的面前。
“所以我想幫你們?!碧K俞說著憐憫的話,那雙剔透的眼睛卻冰冷得毫無生機,“畢竟那是一條生命,你忍心看著他去死嗎?他是你的兒子,活生生的一個人。”
這些話是林媽媽剛才用來道德綁架江寄的。
現在蘇俞還給她,由她做這個決定。
林媽媽捂住耳朵,泣不成聲道:“夠了夠了,不要再說了?!?/p>
林爸爸拎著水果刀舉向蘇俞,狠戾地威脅,“你給我閉嘴!”
他話音剛落,一巴掌用力呼到他臉上。
清脆的響聲在病房回蕩。
林爸爸的臉瞬間腫起,他不可置信看向林媽媽,“你瘋了?”
林媽媽雙眸拉滿了血絲,似乎是哀求,又似乎是痛苦,喃喃道:“一巴掌十分鐘?!?/p>
林爸爸氣急敗壞,“你說什么瘋話呢?”
林媽媽又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,聲音虛弱發顫,“讓兒子多活一會兒吧?!?/p>
林爸爸目露兇光,瞪著林媽媽吼道:“你還真信他們的鬼話?”
林媽媽仍舊自言自語地說那句“讓兒子多活一會兒吧”,她流著淚,掄圓胳膊又甩了林爸爸一巴掌。
林爸爸咬牙切齒地扯住林媽媽的頭發,拼命往墻上撞,“我讓你發瘋,我讓你瘋!”
沒想到狗竟然咬起狗來了。
這急轉直下的走向,讓包括沈亭州在內的人都有些蒙。
只有蘇俞始終平靜,眼底一片漠然。
在林媽媽哭著打出第一巴掌那刻,意味著她已經決定放棄林學嚴。
林學嚴的情況比普通植物人還要糟糕,離開醫院,沒了精心呵護,他活不了多久。
高昂的醫藥費在半年前,已經壓垮過這個家庭。
后來是江寄自我犧牲,承擔了所有醫藥費,幫林家還清了外債,讓他們不必砸鍋賣鐵。
林媽媽再愛林學嚴,她也有現實的一面。
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半死不活地拖累垮呢?
如果賣了房子能治好兒子,她一定會毫不猶豫這么做。
這半年來,無數好藥用在林學嚴身上,人卻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,時間消耗掉了她所有的希望。
林媽媽被砸的滿頭是血,形容狼狽。
她一直是家里的頂梁柱,這么多年苦活累活都是她干,好吃懶惰的林爸爸,哪里會是她的對手?
林媽媽把林爸爸摁到地上,發著狠,一巴掌一巴掌用力地扇著他。
那些巴掌同樣扇在她心里。
扇在一個即將放棄兒子的母親心里。
林爸爸從咒罵,再到哀求,十幾巴掌后,連哀號聲都微弱了。
沈亭州聽著巴掌抽在皮肉上的聲音,忍不住看了一眼病床。
林學嚴雙目閉合,對外界的一切仍舊毫無反應,也看不到床下早已面目全非的父母。
這一幕莫名荒誕。
不間斷的啪啪啪聲持續在病房響起,那是一個母親的崩潰與絕望,也是一個人的狠心與清醒。
蘇俞往沈亭州身后躲,聲音有一點夾,“沈醫生,好可怕?!?/p>
沈亭州把臉轉向他:你看我信不信你害怕。
-
沈亭州再遲鈍,這個時候也知道蘇俞那番話是在殺人誅心。
他一直覺得蘇俞是小白花,今天的事讓沈亭州重新認識了蘇俞。
一個小白花外表,實際一肚子壞水的蘇俞。
挺好的,總算弄明白蘇俞身上那股時不時就冒出來的違和感是怎么回事了。
沈亭州為自己做了一個明白鬼而感到欣慰。
秦詩瑤為今日吃到一個因果報應的瓜而滿足。
周子探始終如一,喧鬧過后仍舊為江寄給他哥戴綠帽而生氣。
江寄看著一片狼藉的病房,失神片刻,然后默默離去。
怕他想不開,沈亭州想要追過去,蘇俞攔住他,“他現在只是想一個人靜靜,不會做傻事的。”
沈亭州只好作罷。
四人一起走出病房。
周子探接了一通電話,就急匆匆離開了,最后只剩下沈亭州、秦詩瑤,還有蘇俞。
秦詩瑤今日乳腺通暢,全靠小蘇鼎力相助,自然看他眉清目秀,順眼無比。
兩人友善攀談,秦詩瑤稱贊蘇俞聰慧機敏,蘇俞夸秦詩瑤漂亮果敢。
氣氛無比之美好。
直到前方出現一個穿著白色大褂,身形高挑的男人,秦詩瑤臉色微變。
男人先是看到沈亭州,臉色閃過疑惑,但還是走過來,“亭州?”
走近之后,他才看見沈亭州身側的秦詩瑤,五官頓時揉成一團,像是看到什么礙眼的東西,硬生生改變行進路線,繞行著向另一條通道走去。
沈亭州眼疾手快地抓住他,“你往哪兒走,我在這兒呢?!?/p>
秦司偏著臉,不肯往這邊看,“手機聯系吧?!?/p>
沈亭州察覺到他釋放出來的排斥信號,感到莫名,“怎么了?”
秦司正要開口,秦詩瑤突然說,“你們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?”
蘇俞第一個響應,“沒有,什么味道?”
秦詩瑤視線掃過秦司,“騷狐貍的味道?!?/p>
秦司深吸一口氣,強作平靜道:“我還有事……”
秦詩瑤:“味道越來越重了?!?/p>
秦司:“下次再……”
秦詩瑤:“好騷好騷?!?/p>
秦司:“我們……”
秦詩瑤:“臭死了,被騷狐貍熏死了?!?/p>
沈亭州:……要不你倆先吵一架吧。
看著明顯不對勁的秦詩瑤跟秦司,沈亭州遲疑著問,“你們認識?”
秦詩瑤/秦司異口同聲,“不認識!”
沈亭州的視線掃過兩個倔強不肯看對方的人:分明是認識吧,這么默契。